失去双腿的伤兵面前,手里拿着沾满血的绷带,手在微微发抖。那伤兵不过二十出头,嘴唇惨白,满头冷汗,闭着眼睛,眉头紧皱。她努力稳住自己的手,一圈一圈地缠好绷带。旁边有个大夫低声说:“药不够了,绷带也不够。”婉柔看了他一眼,站起来走到单伯面前:“单伯,我那里还有一些银票,您再帮我兑一些出来。”
单伯看着她满是血污的手,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少夫人,您的钱已经用掉大半了。”婉柔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:“该用的时候不用,留着也没有意义。”
妞妞跟在她身后蹲在医棚门口,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,里面装着半碗水。她看见婉柔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,连忙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:“姐姐,你累不累?”婉柔低头看着她小小的手掌,心里那片又酸又软的地方化得更开了一些。
入夜,婉柔坐在医棚外面的石阶上,手里攥着那条鸳鸯帕,帕面上的鸳鸯被血迹浸染了一小片,暗褐色,洗不掉了。妞妞靠在她旁边睡着了,脑袋枕在她膝盖上,呼吸均匀而绵软。小雯坐在她旁边,三个人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。远处传来低低的哭泣声,像是从废墟深处渗出来的,闷闷的。
云子站在廊柱后面,看着婉柔低头给熟睡的妞妞拢了拢衣领的动作。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今天傍晚从城西布庄后院送过来的简讯——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赵铁生密会外来军官。奉天将有异动,继续监视。”她已经攥了一个多时辰了。指尖把纸条的边角揉得发毛,纸张上洇开细碎的光影。她在想婉柔坐在石阶上攥着染血的鸳鸯帕的样子,想她低头给妞妞掖被角时垂下来的头发,想她今天下午在医棚里蹲了整整半天没有起来过一次。她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。
萧羽峰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医棚这边。他没有走近,只是站在回廊尽头,隔着半个院子看着石阶上的婉柔。夜色里她的轮廓有些模糊,可他能看见她微微弓着的背脊、低垂的脖颈、枕在她膝盖上那个小小的脑袋。他看了很久,转身走了。
十月十二日,奉天。
川岛芳子派出的特务扩大了叶府周边的监视范围。刘白山拿着那枚少尉徽章,在城西和城南的日军哨卡之间穿行了一遍,果然畅通无阻。他甚至试着问了一个站岗的宪兵队长几句话,那人看见他衣襟内侧露出的徽章边角,立刻立正站直,用生硬的中文说“长官请问”。刘白山攥着那枚徽章,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、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安心,是一种他分辨不清的、混杂着复仇希望和背弃了什么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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