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聒噪,哪怕入了二更都不肯消停。
魏国公府后院的那间绣楼里,窗扇半敞着,薄纱帘子被偶尔溜进来的一缕夜风轻轻拂动。
徐妙云坐在窗前的紫檀书案旁。
案上搁着一盏剪了三回芯子的油灯,火苗又矮了些,将那方寸之间的光晕收得越来越小。
她面前摊着一封信笺,纸页已被翻卷了边角,显然不止读了一遍。
家书是今日傍晚到的。
六百里加急的军驿从应昌一路换马飞递,六个昼夜方抵金陵。
徐家的家仆早就候在驿站旁的茶棚里轮值,军驿一到便飞奔回府,连口水都不曾喝,将那封信递到她手上的时候,衣裳都跑湿透了。
信封里夹着两份笔迹不同的信笺。
一份是他的,一份是徐允恭的。
往常都是这样,一封信来,两份回报。
最初那几封,徐允恭的信写得极其详尽。
殿下昨夜掌灯至四更方歇,殿下今日只用了半碗粥便搁了筷子,殿下连着三日没换过中衣,殿下咳了两声虽说不重但姐姐您最好过问一下。
桩桩件件,事无巨细,比兵部的军情简报还要周详。
彼时她回信过去,那盲杖的调侃便是那时候写的。
他果然老实了几日,当着徐允恭的面一口气吃了三碗饭,特意让弟弟如实记录在案。
可打那以后,事情就变了味。
徐允恭的来信忽然变得规矩起来,再也不见什么“殿下又熬夜”、“殿下不肯喝药”之类的字眼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她越读越觉得古怪的太平调。
她将两份信笺并排搁在案上,逐行对照。
他的信里写:【近日饮食甚佳,每顿皆能食尽,肠胃亦无不适。】
徐允恭的信里写:【殿下近日胃口极好,每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,肠胃并无不适。】
他的信里写:【水土之症已全然适应,夜间安睡,不复从前辗转。】
徐允恭的信里写:【殿下水土已服,夜间睡得极安稳,不像头几日那般辗转了。】
两封信,一封出自亲王之手,一封出自她那个向来东拉西扯的弟弟,措辞却像是从同一方砚台里蘸出来的墨。
连“肠胃不适”四个字,两人都用了一遍。
还有更蹊跷的。
以前徐允恭的字虽然规整,但行距疏密不均,偶有涂改,是那种边想边写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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