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念下来,念到后面舌头都是木的,可我从来没怕过。这回我怕了,怕的是回了金陵,坐在魏国公府的正堂里,对面坐着我那丫头,她问我你在哪里,我答不上来。”
停了很久,久到朱橚以为这道声音要散了。
“你小子从小不着调,我第一回见你的时候就觉得,这哪里是个皇子,分明是个市井里偷鸡摸狗的混小子。后来丫头嘴上不说,可她那点心思,我这个当爹的还能看不出来吗?”
“你三天两头往府上送东西,什么孤本古籍、什么西域的琉璃盏、什么苏州的团扇,变着法子地献殷勤。丫头收了嘴上说不稀罕,转头就把那些东西在闺房里摆了满满一架子,对着那把团扇翻来覆去地看,我在门口站了半天她都没发觉。”
“就那个眼神,跟她娘当年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。我当时就气得三天没吃下饭,心想我徐达家的闺女什么人挑不得,怎么就栽在你手里了。”
“可赤勒川这一仗,我服了。你知道我服的是什么?我打了半辈子仗,靠的是兵多将广、粮草充足,拿十万人去碾五万人,拿二十万人去堆十万人,堂堂正正地碾过去,这是我的本事。可你拿两万人顶着北元的八万大军,四天三夜没退半步,生生把他的家底子打空了,还把他王保保摁在了赤勒川。这件事,我做不到,你爹也做不到,只有你能做到。”
“丫头没有挑错人,她的眼光随她娘。当年你岳母嫁过来的时候,我徐达已经娶过一房,又常年在外征战,聚少离多,府里头冷冷清清的,旁人都替她委屈,觉得堂堂谢家的闺女给人做了继室,亏得慌。”
“可你岳母进了门,一句怨言都没有,把家里上上下下料理得妥妥帖帖,拿我前头留下的几个孩子也当亲生的疼。我问她后不后悔,她说嫁的是人又不是排行,人对了,什么都对了。如今想想,我们老徐家的女人认准了一个人,旁人说什么都没有用。所以橚儿,你给爹醒过来,别让她认错了人。”
岳父后面的话就模糊了,像是声音被什么东西拦住了。
他大约是说不下去了。
可朱橚的心口已经被这些话烫出了一个洞。
第三道声音浮上来的时候,前面那些全退远了。
很轻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连涟漪都不舍得荡开。
可每一个字都刻在了他的骨头里。
“朱橚,我从金陵来找你了。骑了好多天的马,大腿都磨破了,团香比我还惨,走路都是弓着腰的。你看,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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