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好,面朝余兆年正色道:“余族老,你方才之举,虽未触犯刑律,但以迁坟为名向阵亡军户遗属索要银两,实属有违人伦。本县今日当众训诫,记入县衙案档,往后若有后续,从重追究。”
他又转向余氏族中其余人:“余满仓为国捐躯,朝廷已有定制抚恤,其遗属之田产、房屋、生计,任何人不得侵占。本县在此申明,日后若有人胆敢伸手,以侵夺军户田产论处,轻则杖责,重则流刑。”
话音落下,院中安静了一阵。
余兆年连连点头哈腰,满脸堆笑地应承着。
等方克勤转身走回廊下复命的时候,余兆年的腰便直了回来。
训诫。
记档。
他活了六十多年,挨过的训诫比吃过的盐还多,哪回不是训完了该干嘛干嘛。
三倍奉还?
他答应得痛快,可银子什么时候还、分几次还、每次还多少,那还不是他说了算。
再说了,先前收来的那些银子,大半已经花了出去,前几日刚给新纳的小妾置办了一套赤金头面,又翻新了后院的厢房,加在一起少说也花了七八成。
余小鱼一个十六岁的黄毛丫头,她姥姥一个外姓的老婆子,拄着拐能追到他家门口要账不成?
吴王殿下今日来了,明日还能来?
后日还能来?
他总不能天天蹲在余家村盯着这笔银子。
等风头过了,这帮人早把今天的事忘了个干净。
到时候他再上门去,换一副嘴脸,说几句软话哄一哄,再说几句硬话吓一吓,一个没爹的丫头和一个没儿子的老太婆,还能翻出什么浪来?
余兆年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装出来的汗珠,心里头那点惶恐早已散得干干净净,剩下的只有庆幸。
就这?
就这么过去了。
朱橚坐在廊下,看着方克勤走回来。
方克勤将处置结果禀了一遍,末了补了一句:“殿下,依律依规,下官能做的便是这些了。”
朱橚点了点头,目光却越过方克勤的肩膀,落在了院子那头余兆年的背影上。
那老东西正跟身旁的族人小声说着什么,脸上的紧张已经退了个干净,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笑,拿扇子拍了拍同伴的胳膊,像是在说“没事了没事了”。
朱橚站了起来。
“方县令的裁断依律依规,挑不出毛病。”
他朝院子中间走了几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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