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媳妇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那个耳朵不好使的老汉终于听明白了,愣了好一阵,然后整个人蹲在了地上,两只手捂着脸,呜呜地哭出了声。
官员们的反应又是另一番模样。
方克勤站在人群的边缘,官帽下的额头渗着汗,嘴唇翕动了两下。
他做了半辈子的官,经手过多少朝廷的恩典和德政,可天子亲临阵亡军户的丧祭之地,脱了龙袍穿着旧棉袍,一家一家地走过去看那些妇孺的脸,这种事他在任何一本史书里都没有读到过。
方孝孺站在父亲身后,胸口那团从余家村便开始翻搅的东西,此刻被彻底掀了个底朝天。
他看着那个穿旧棉袍的帝王站在台上,用最粗粝的大白话说出了满朝翰林学士绞尽脑汁也写不出来的祭文。
周大山和陈有年并肩站在缓坡上,两个从赤勒川上爬出来的老兵,一个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长疤,一个右手腕以下空空荡荡。
他们没有哭,可两个人的腰杆挺得比台上那些穿甲胄的将领还直。
这就够了。
弟兄们没有白死。
朱橚站在离主祭台十几步远的地方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父亲和母亲的身上。
他本来以为,自己豁出去写的那道奏请,言辞犀利到了几乎犯上的地步,父亲即便答应了,也顶多是松口让弟兄们葬在钟山之阴。
钟山之阴,那里埋着开平王常遇春。
以常遇春的功勋,葬在阴面已是莫大的殊荣。
他觉得自己的奏请能争到这一步,就已经是对得起弟兄们了。
可父亲给的是钟山之阳。
帝陵所在的那一面山坡。
拱卫帝陵。
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弟兄们,将来和大明的天子葬在同一面山上,世世代代受后人的祭祀香火。
他也没有想到父亲会亲自来。
更没有想到父亲会脱了龙袍来。
那身旧棉袍他见过,挂在乾清宫后殿的衣橱最里面,是母亲在渡江之前替父亲缝的,补了又补,洗了又洗,袖口的布料都磨得起了毛边。
父亲登基之后便再没穿过,可一直留着,谁都不许碰。
如今穿着它来了。
没有龙袍金冠,没有冕冠衮服,没有百官公卿跟在后头浩浩荡荡的排场。
连仪仗銮驾都没有,就那么从山脚下一步一步地走上来,走在那条坑坑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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