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杨孟载的事,在座的人确实都听说了。
这位五十岁的文坛领袖,上月在杭州城以匹嫡之礼迎娶了一名秦淮娼妓,并以正妻之礼聘娶了这位风尘女子,打破门第身份的藩篱,此举在江南士林掀了不小的风波。
起初倒也有人叫好,可这《金陵辣晚报》一出来,风向便变了。
矮胖书生站起身来,脖颈上的青筋跳了一下:“杨夫子以匹嫡之礼娶秦淮女子,那是不拘俗礼、不以门第论人,放在魏晋便是风流佳话,怎么到了你嘴里便成了罪状?你读了几年圣贤书,连尊师重道四个字都忘了?”
“好,我便替你算一笔账。”清瘦的年轻人从桌上那叠报纸里抽出一张,展开来点着上头的数目,“杨夫子给新妇修的那座澹碧楼,雕梁画栋,园中的太湖石运了十几船,一块便值百两银子,园中移栽了整株的百年红梅,连窗纱用的都是苏州织造的云锦。有人估过,造价少说八千贯。”
他将报纸拍回桌面上。
“杨夫子做了半辈子的教书匠和文坛泰斗,俸禄加上润笔银子,就算一文不花地攒到死,也攒不出这个数来。这笔银子从哪里来的,兄台可有赐教?”
矮胖书生的目光在那张报纸的数目上停了一瞬,随即别开了头。
“杨夫子交游广阔,门生故旧遍布江南,凑个份子贺他新婚,有何不可?你没有凭据便往人家身上泼脏水,跟那些信口雌黄的市井闲汉有什么分别?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量比方才低了半截,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,底气散了。
八千贯的份子钱,拿什么凑?
就算门生故旧各出百贯,也得凑上八十位肯掏腰包的阔绰弟子。
杨孟载门下的读书人里,有几个拿得出这份家底?
除非出钱的不是门生,而是另一拨人。
清瘦的年轻人显然也等着他这句话,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:“份子钱?那咱们就来掰扯掰扯这个份子。杭州仁和县的乡绅周德裕,三年间兼并了周边六个村子的水田四千亩,靠的是什么?靠的是巡按御史陆仲彦替他压下了十七桩诉状。陆仲彦是谁的门生?杨孟载亲笔写的荐书,白纸黑字,如今还挂在陆家的正堂里。宁波鄞县的盐商赵汝成,偷逃盐税六年,转运司的账目被做得天衣无缝,查账的主簿是谁的同乡同窗?也是杨门一脉。”
他一桩一桩地往外掰,每掰一桩,矮胖书生的脸色便白一层。
“这些人每年孝敬杨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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