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宜可这辈子没上过这么大的船。
他跟着那位自称在吴王府当差的年轻公子登上踏板的时候,脚下晃了一晃,差点没站稳。
年轻公子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嘻嘻地说:“韩兄别紧张,报馆的员工福利里有一项叫实地采风,既然韩兄打算投身报馆,那便提前享用一回,权当入职的见面礼。”
韩宜可觉得这话哪里不对,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便被那位公子半拉半拽地带上了踏板。
踏板走到头,便是一层散座的入口。
百闻不如一见。
船舱里的陈设比他听过的任何传闻都要奢靡。
紫檀的桌案,鎏金的烛台,就连脚下铺着的毡毯都厚到能没过鞋底。
他走了一辈子的青石板路和黄泥小道,头一回踩在这种东西上面,脚下发虚,总觉得自己不配。
坊间传的那些关于这艘船的说法,如今看来还是保守了。
跟着一同登船的,还有十二个身材魁梧的马弁。
领头那位姓毛的汉子,方才在踏板前例行搜身,查他袖中有无夹带利刃。
搜的时候那双眼睛从他脸上扫过去,韩宜可后背的汗毛齐齐竖了起来。
他在应天府大牢里蹲过四十天,见过牢头提审犯人时的那种眼神,和这位比起来,牢头的目光温情得可以拿去哄孩子。
寻常的行商大户,家里养几个护院的壮汉不稀奇。
可养得出这种马弁头子的人家,韩宜可掰着指头也想不出几个。
……
雅间的帘幕落下之后,年轻公子从怀里摸出一叠宝钞递给了门口候着的侍女。
侍女接过去数了数,眉梢便飞了起来,殷勤地福了一礼,转身便去了。
不多时,菜肴便流水般地端了上来。
松江鲈鱼清蒸的,淮扬的蟹粉狮子头,金陵盐水鸭切得薄薄的码在青瓷碟里,还有一坛温过的绍兴花雕,揭了封泥便有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。
桌上那盘盐水鸭的分量,够他在巷口老赵的卤味摊上切四十回猪头肉。
韩宜可在栖霞山下教了三年书,最阔绰的一顿是年关时书塾东家请的一桌杀猪菜。
他偷偷咽了一下口水,把目光收回来,端端正正地坐着。
那位长者朝他摆了摆手:“韩小子,不必拘束,敞开了吃。”
韩宜可拱了拱手,拿起筷子,试探着夹了一筷鲈鱼。
鱼肉入口的那一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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