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王府的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往城北驶去。
车厢铺了厚褥,窗帘系了半边,秋风裹着街面上糖炒栗子的甜香从缝隙灌进来。
朱橚靠在车厢左侧,两条腿大剌剌搁在对面坐褥上,一副懒散至极的架势。
徐妙云坐在他斜对面靠窗处,手中捏着吴王府的账册在翻。
那双清丽透亮的眸子在纸页间扫了两行,忽而抬起来瞥了他一眼。
“殿下前夜在柜子中蹲了半个时辰,这会坐个马车还要把腿架到对面来,是打算让妾身替你揉揉?”
朱橚的腿缩了回去。
“我这是在抻筋骨,军营中练出来的习惯。”
“军营中练出来的习惯,是缩在衣柜中蹲到腰都直不起来?殿下这话若传到父亲耳中,只怕他老人家要重新考量女婿的身子骨是否还够硬朗。”
朱橚被她噎了一句,干脆岔开话题。
“说正事,妙云。你说军校选址的事,是放在玄武湖的北营好,还是放在直渎山的东坡好?”
徐妙云指尖微动,翻过一页账册,头也不抬地答道:“殿下问妾身这个作甚,妾身又不懂兵事。”
“你不懂兵事,可你懂你爹啊,这军校祭酒的位子,我打算请岳父大人来坐,你觉得如何?”
徐妙云翻账册的手停了。
朱橚盯着她的脸色,心中暗暗打了三道鼓。
按照以往的经验,但凡涉及徐达在朝中揽权的事情,这位女诸生头一句话必定是“父亲年事已高,不宜再担此任”,第二句话必定是“功高者当自敛锋芒”。
他甚至已经备好了一整套说辞,从军校的必要性讲到大明军制改革的迫切性,准备与她磨上半个时辰的嘴皮子。
然而徐妙云只是将账册合上,搁在膝旁,抬起洞若观火的眸子望着他。
“选址的事妾身不懂,不过祭酒一职若是由父亲来任,倒也合宜。”
朱橚愣了。
第一个疑问冒了出来:她怎么不拦?
第二个疑问紧跟着:军校祭酒这个位置可比文官的科举座师还要厉害,将来大明军中从百户到指挥使,但凡进过军校受过训的,见了军校祭酒都要执弟子之礼,这等权柄她居然不反对?
第三个疑问更离谱:她,徐妙云!那个三天两头叮嘱亲爹要谨慎自保、切忌功高震主的俏面女军师,竟然痛痛快快地点了头?
徐妙云瞧见他那副惊疑不定的神色,嗔怪地斜睨过去,眼角眉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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