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的殿门在卯时三刻便开了。
殿前丹墀上的石栏杆昨夜被内官们擦洗过,青白的石面上还残留着水渍。
寻常的早朝在华盖殿,廷议在文华殿,便是画舫案发后那几日最紧张的御前会审,也只是在谨身殿中办的。
奉天殿是大明朝的正殿,开国以来只在元日大朝、万寿圣节、册封太子等等举国之事启用,满朝文武若非身着朝服,连殿前的丹墀都踏不上去。
今日,礼部的传谕在昨夜便发到了京中每位四品以上官员的府邸:明晨卯时,奉天殿大朝,着朝服。
朝服。
百官之中,多数人已经有大半年没有从衣箱底下翻出那套沉甸甸的行头了。梁冠、赤罗衣、蔽膝、大带、革带、佩绶,从头到脚穿戴齐全,光是束带便要费上小半个时辰。
殿中的文武百官已经分列站好了。
左班文臣,右班武将,从丹墀到殿门,袍色由绯转青,由青转绿,层层铺开。
没有人交头接耳。
往日的大朝,百官入殿之前总要在殿门外寒暄几句,左班与右班之间递几个眼色,打几声招呼。
今日从列队到入殿,满朝鸦雀无声。
朱橚站在奉天殿左侧的丹陛之上,身上那套亲王冕服压得他两肩发酸。
他的位置在朱标身后半步。
朱标今日穿的是太子衮冕,九章纹绣的玄衣纁裳,头上的冕板垂着九旒,每走半步便有细微的玉珠碰撞声。
“五弟,今日的事,你心中有数便好。爹让胡惟庸主宣,你我在旁边站着即可,不必多言。”
朱橚点了点头。
他当然清楚老爹的安排。
画舫案从头到尾,锦衣卫出力最多,南镇抚司的审案司更是连轴转了将近旬月,可到了结案宣判的时候,站在台前唱名的却是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。
老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锦衣卫是刀,胡惟庸是手,而握刀的那只手,日后若是也出了岔子,刀还是干净的。
至于他朱橚,从始至终都被老爹按在了幕后。
报馆登了百官行述,那是报馆的事;锦衣卫拿了人,那是毛骧的事;南镇抚司查了开济,那是李祺和钱清勘的事。
吴王殿下的名字,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任何公文的落款上。
老爹替他挡的这面盾,比赤勒川的花瓣阵还要厚实。
……
鸣鞭声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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