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不要紧,眼下日子比从前宽裕了不少。您老不知道,前阵子衙门里换了风气,从前收税的差役上门,张口便要加三成的杂项银子,今年秋粮入库的时候,差役来了只照着册子上的数目收,多要半文都不敢伸手。”
“我那铺子去年被收了六回杂捐,什么灯油钱、扫街钱、衙前孝敬,今年只来过两回,后来听说是朝廷下了什么八项新规矩,哪个差役敢乱伸手,百姓可以直接到报馆去投书,报纸登出来之后,那差役的饭碗便保不住了。”
卞元亨点了点头。
赵老六说的那份报纸,他在军营中听宣教使(政委)读过。
吴王府的新军每个百户配了一名宣教使,专管军纪宣讲和朝廷政令的传达,他手下那位宣教使姓陈,是个二十出头的秀才,每隔三日便将《金陵辣晚报》上的要闻逐条念给全队听,从朝政到民生什么都讲。
营中识字的兵卒每到休沐日还会自己凑钱再买上几份,围在灯下轮着看,连载的《官场现形记》是大伙最爱读的段落,每到新回放出来,满营的议论能持续三天。
卞元亨接过一块赵老六递过来的豆腐,送到背上母亲的手边。
赵氏掰了小半块含在嘴中,眯着眼睛嚼了嚼,连声说好。
继续往南走,经过三山街中段的布庄门口,卞元亨又碰上了熟人。
胡寡妇正从布庄出来,怀中抱着匹粗蓝布,身后跟着她那个十二三岁的儿子。
见了卞元亨,她站住了脚,先朝他背上的赵氏问了声好。
“老太太安好,您可比上回见着的时候精神多了。”
赵氏笑呵呵地应了句:“托吴王殿下的福,这条老命算是捡回来了。”
胡寡妇朝身后的儿子招了招手,那孩子怯生生地走上前来。
胡寡妇摸了摸儿子的脑袋,对卞元亨说:“卞大哥,你看看我这小子,瘦是瘦了点,可手脚利索,脑子也不笨。我想问问,吴王府的新军收不收这个年纪的?”
“十二岁?太小了,募兵的告示上写着十八以上才收。”
胡寡妇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,我就是先打听打听。他爹是匠户,宝源局铸钱的炉匠,三年前累死在炉子前面。按从前的规矩,他爹死了,他就得顶上去,十四岁的娃娃进炉房当学徒,一辈子守着那座炉子,跟他爹走同样的路。”
“前些天衙门贴了新告示,说朝廷废了诸色户计的旧制,匠籍不再世袭。我去户房问了,差役说确有此事,往后匠户的子女可以自择营生,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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