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留下来做工的领月钱,不愿意的可以脱籍另谋出路。我站在户房门口,腿都软了,扶着门框好半天才缓过来。”
她将怀中那匹粗蓝布抖了抖。
“这是给我儿子裁衣裳用的。我打算送他去镇上的私塾念书,先把字认全了。卞大哥你在军营待着,应该知道,吴王府招兵的时候,识字的优先录用,给的衔也高。我这小子等到十八岁还有六年,六年够他把书读出个样子来,到时候再去投军,总比他爹蹲在炉子前面强。”
卞元亨看着那孩子,忽然想起了方才在街口看见的报童。
那报童也是十二三岁的年纪,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,胳肢窝底下夹着厚厚的报纸,沿街吆喝“辣晚报,辣晚报”,嗓门亮得整条街都听得见。
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,搁在半年前,命数早已写定了。
匠户的儿子进炉房,穷人家的孩子卖苦力,从生到死,困在各自的籍册上,连挪半步的余地都没有。
如今,匠户的儿子要去念书了,报童靠卖报攒下的铜板说不定也能凑出束脩。
六年之后,他们或许会在同一座军营中相遇,或许会在同一间学堂中争论文章的高下,或许会走上各自全然不同却由自己选定的路。
这些可能性,从前是没有的。
赵氏趴在他肩头,望着身后那条渐渐远去的街面,街上的铺子开着门,孩童在石板路上追着跑,卖菜的妇人和邻家婆婆拉着家常,炊烟从屋顶上袅袅升起来。
“三儿。”
“娘。”
“这条街比咱们刚搬来的时候热闹了。”
卞元亨没有应声,脚下的步子却稳了几分。
赵氏在他背上又说了句:“你这回没跟错人。”
卞元亨攥了攥背上母亲的腿弯,闷声应了句。
“嗯。”
……
从城中看完病回来,已经是日暮时分。
卞元亨将母亲放下来,让她扶着门框进了屋,自己在门槛外站了片刻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包媳妇给她做的酥饼,撕开油纸咬了两口,目光落在河滩上那几条翻扣着的渔船上。
几日前,张士诚的旧部又找上了门。
这回来的不是从前那些打秋风的小角色,是张辰保亲自登的门,身边带了五个人,腰间全挎着短刀。
他们要他出山。
卞元亨,张士诚麾下的兵马大元帅。
旧部之中,论威望,论资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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