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场之后,使臣们鱼贯而出,郑士利随着同僚往廊下退去时,脚步迈得急了些,左脚绊了右脚,踉跄了一下。
“郑少卿。”
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僵住。
他转过身,见吴王殿下正站在廊柱旁,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看着他。
“殿下。”郑士利拱手行礼。
“郑士利,你每日下值之后,是不是都去午门跪着?”
郑士利额上的汗立刻就下来了。
“殿下……臣、臣只是……随大溜。”
“你弟弟郑士元,如今在湖广当佥事,听说干得不错。”朱橚的语气很随意,“他那个位子,离京城虽远,可锦衣卫的眼睛不远。”
郑士利双腿发软,差点又绊一跤。
“殿下饶命,臣对殿下的恩情铭记于心,当初空印案若非殿下保全,臣的骨头早已凉透了!臣去午门,绝非针对殿下,实在是被同僚裹挟,身不由己……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朱橚打断了他,“你不必解释,本王也不是禁止你去。”
郑士利愣住了。
“你还去,今日照旧去午门跪着。”
朱橚走近他两步,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郑士利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,又从铁青变成了煞白。
“殿下……臣万万不敢。”
“你不敢?”朱橚退后一步,笑着看他,“那你弟弟的事,本王也不敢担保了。”
郑士利闭上了眼,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“……臣遵命。”
朱橚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……
郑士利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:殿下怎么敢的?
他站在廊下,额上的汗还没干透,膝盖却已经开始发软,扶着廊柱缓了许久,直到身旁经过的同僚碰了他的袖子,他才回过神来,浑浑噩噩地往鸿胪寺的值房走去。
他在值房坐了整整两个时辰,什么公文都没看进去。
桌上摊着三份待批的藩国贡表,墨已经在砚台中干了,他也没有添水。
殿下附耳说的那几句话,在他脑中翻来覆去地转。
每转一遍,后背就多湿一层。
申时将近,他换下官袍,穿上常服,从值房的柜子中取出那只已经跪得起了毛边的蒲团,夹在腋下,往午门方向走去。
走到宫道拐角处,他停了一下脚步,仰头看了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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