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四,清晨。
奉天殿前的丹墀,被薄薄一层晨霜洗得发亮。
礼部尚书陶凯站在丹陛之下,低头看着自己袖口垂落的朝服纹样,心中竟生出几分恍惚。
他年纪已经不小了。
陶凯这一生,几乎有大半岁月都耗在了礼文字句之间。
他工诗文,素来为皇帝所倚重,常随侍御前。
朝廷诏令、封册、歌颂之辞,许多都出自他手笔。
那些落在金册玉牒上的典雅文字,那些颁行天下的庄严制诰,看似是天子之声,实则往往先在他案头灯下,被一笔一笔斟酌成章。
他也不只会写文章。
大明初立,百制草创,军礼如何定,科举程式如何立,藩邦往来、朝贡册封的文书如何遣词定格,他都曾参与其间。
可以说,这座新生王朝许多外在的体面与内里的规矩,都曾从他笔下、从他手中慢慢长出来。
只是这样的体面与规矩,也曾险些救不了他自己。
陶凯曾自号“耐久道人”。
原本不过是文人自况,落在朱元璋耳中,却多了几分刺心的意味。
功臣宿将一个接一个倒下,偏偏他这个掌诏令、知典章、常伴御前的礼部尚书,还能稳稳站在朝堂上。
耐久。
谁耐久?
又凭什么耐久?
更要命的是,宫中一度传过几桩荒诞却足以杀人的事。
说皇帝夜梦陶凯家乡住宅之上有飞龙盘旋,红光烛天;又说有一回君臣同观“吞舟之术”,满朝文武皆看不出门道,连朱元璋也未瞧破诀窍,偏偏陶凯一眼便看出其中虚实。
若在寻常人那里,这不过是一场妖术杂戏。
可落在多疑的天子心中,便成了另一层意思。
朕是真龙天子,尚且看不破。
陶凯却能看破。
莫非他的眼,比朕还毒?
莫非他家乡真有名堂?
那几年,陶凯在御前走动时,常常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,像刀锋一样落在脊梁上。
他知道,有些杀意不需要明诏。
只要皇帝心中种下一粒疑心,迟早便能长成要人性命的树。
若不是吴王殿下后来横插一脚,用格致院那些稀奇古怪的“破邪法子”,硬把飞龙红光说成了乡里夜火、山岚折光,又拿那吞舟妖术拆成机关障眼,半是胡闹半是认真地在御前演了一回,生生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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