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橚盯着黄子澄那张年轻端正的面孔,胸口翻涌的怒意,暂且压了下去。
黄子澄。
江西分宜人。
这个名字落进耳中的一瞬,前世那段久远的记忆便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。
囚车之中,被毛骧押着的河南按察使涂节,是江西人。
眼前这位新授定远知县的黄子澄,也是江西人。
朱橚心里慢慢转过几个念头。
朝廷继整顿浙东士林之后,又要转过头去清理淮西勋贵。浙东那批人刚被打散,若是腾出来的权力空处,全由苏湖士林补进去,难免又养出一个孤枝独荣的局面。
所以老朱开始提前重用江西籍文官。
这与历史上洪武朝中后期的路数,本就一脉相承。
只是老朱大约料想不到,眼前这个满脸正气的年轻人,在那段未被朱橚改写之前的光阴里,会成为撺掇削藩、把自己儿子逼到绝路上的人。
朱橚收回了思绪。
那些终究都成了没影的事。
如今这个黄子澄会走出怎样的路子,谁也说不准。
至少此刻,他肯站出来替梅守成说一句话。
便已不算坏。
“百姓尚未定罪,诸位便这般押打,恐怕不合律例。”黄子澄挡在梅守成身前,“黄某虽尚未赴任,可既受朝廷定远知县之命,见定远百姓喊冤,不能装作没看见。”
邵广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点冷笑。
“黄县令,刀棒无眼,你新官赴任,前程正好,何苦为了一个偷马刁民,坏了自己的官声?”
黄子澄眉头一皱:“百姓尚未定罪,何来刁民二字?”
邵广川身旁一个巡检司弓兵冷笑了一声。
邵广川抬手止住那人,自己往前迈了半步,语气里的客气阴冷了几分。
“那本典史倒要问问黄县令,你的印信可曾交割?定远县衙的大门可曾踏进去过?县中吏册、鱼课簿、里甲册,你见过哪一卷?你连定远的县堂还没坐上,便敢说此人是你县的百姓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黄子澄身后。
“若按黄县令这个说法,天下百姓只要说自己是某县的人,某县县令便能把手伸到别县地界来?那还要州府分界做什么?”
黄子澄的脸色微白。
这话难听,却是实情。
他受了吏部文书,名义上是定远知县,可还未抵任,未接印信,未坐堂问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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