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。
李贞却仿佛没有看见,只望着前方黑沉沉的甬道,继续道:
“陛下没有亲口说杀,也没有亲手的明令,可他沉默了。老夫端着那碗药走到门外时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天家恩宠越厚,越像是覆在薄冰上的霜雪。远远看着洁白体面,脚一踩上去,底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渊。”
李致远显然被父亲的这件秘闻惊到了,许久没有出声。
不知走了多久,他才轻声问:“父亲怕二哥也成了朱文正?”
李贞微微颔首,随即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有些话,他宁愿李致远永远不要问出口。
可这个儿子太聪明,聪明到只凭几句旧事,便看穿了他半生小心翼翼的根由。
“文忠是陛下的外甥,是陛下养大的孩子,是大明军中最耀眼的曹国公。陛下疼他,太子敬他,诸将服他,军中年轻一辈仰他。这样的高处,看着风光,实则最冷。恩宠在时,万人仰望,恩宠若去,一阵风便能吹塌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回头看向李致远。
“致远,你怪不怪爹?”
李致远怔住。
李贞的目光落在这个庶出的儿子脸上,眼底终于浮出一点难以遮掩的疲惫:
“你本该有更光明的前程。你读书有悟性,识人心也准,若去科举,若入国子监,若肯堂堂正正站到朝堂上,未必不能做一个清贵名臣。可爹偏偏把那张见不得光的暗网交给了你,让你去摸那些阴湿的账册,去见那些不能见的人,去做那些不能落名的事。”
李致远沉默了很久,久到羊角灯芯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。
“父亲若不把它交给我,便只能交给二哥。二哥站得太高,他不能碰这些。至于我,庶子也好,幕中人也罢,原本就该替家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事。父亲不必问我怪不怪,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,再说怪与不怪,都太晚了。”
李贞看着他,眼中有一瞬间的怔然。
他忽然想起至正十四年十一月的那场逃亡。
那一年,他听说朱元璋在滁阳,便带着年幼的李文忠一路向西投奔。
父子二人在乱兵里出入,饿了便拔野草充饥,困了便倚在破墙边睡一会儿。
夜里风太冷,孩子冻得缩成一团,李贞便把自己那件破袄盖在他身上,自己跪在一座塌了半边的破庙里,对着残缺的佛像一遍遍磕头。
那一夜,他没有求富贵,也没有求功名,甚至没有求自己能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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