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信盖过他的私印,哪一桩买卖经过李府的门房。
到了那时他才明白,当年为了活命亲手结下的网,早已反过来缠住了他的手脚。
他越挣,网勒得越紧。
更要命的是,李文忠已经长成了曹国公。
曹国公府看似有天家恩宠,有军中声望,有满门荣光,可这三样东西堆得越高,越需要一张淮西旧人的网在底下托着。
李贞不敢让李文忠知道太多,便只能把另一个儿子推到暗处,让李致远替这个家接住那些脏水与旧账。
“父亲。”李致远忽然开口,“若二哥将来知道这一切,他未必会领情。”
李贞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最终却只咳了一声。
“老夫不求他领情。他若恨,便恨老夫一人。”
两人走到地道尽头时,头顶隐隐传来府中更漏声。
李致远抬手转动石壁上的铜环,前方暗门无声滑开,一股熟悉的药气与炭火味扑面而来。
这里正是恩亲侯府佛堂后的小室,外头锦衣卫仍在风雪中守着。
府里的人也仍以为老侯爷病卧榻上,从未离开半步。
李贞跨出地道,扶着案几坐下。
这一刻,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病骨支离的恩亲侯。
李致远将暗门重新合上,低声道:“胡惟庸会照父亲的意思办吗?”
“他会。”李贞垂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那串旧佛珠,“人到了绝路,最怕有人告诉他还有一条更险的路。因为越险,越像生路。”
李致远看着父亲,忽然觉得这间佛堂里的灯火,比地道里还要昏暗。
李贞却没有再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佛龛前那尊慈眉低目的小佛上,唇角轻轻颤了颤,像是在同佛说话,又像是隔着二十多年的风雪,同破庙里那个冻得发抖的孩子说话。
“文忠,别怪爹。”
“爹这一生能丢的东西,都可以丢给这场风雪。”
“名声也好,清白也罢,哪怕来日万劫不复,爹都替你担着。”
“只要你能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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