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王朱橚那一营,乍看反倒没有多少声势。
他们的号子不算最响,列队也没有晋王营那般一丝不苟。
汤和领人走近时,甚至能瞧见几个士卒的枪口高低略有差别。
若只看第一眼,这一营既不如秦王营锐,也不如晋王营稳,更不如燕王营机敏。
可多看一阵,几名老将的神色便慢慢变了。
吴王营里最醒目的,不是某一队士卒练得多漂亮,而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号令一下,队官不必扯着嗓子反复催促,什长便能先把本什的人压住。
有人步子慢了半拍,旁边的老兵会低声提醒。
有人装填时手法不顺,后头立刻有人接一句该先查火石。
汤和随手点了一个士卒,问他今日为何少练一轮。
那士卒先是一怔,随即老老实实答道:“回中山侯,小的昨夜守后半夜,在营门站了一夜。今晨队官查过,说小的腿脚乏了,准小的今日少练一轮站列,改去靶场多练两轮装填击发。”
汤和又问他是谁定的。
那士卒答得更快:“队里议过,什长报给队官,队官批的。若今日小的站列也撑不住,明日便要补回来。”
这话一出,傅友德终于抬眼看向吴王营深处。
他看见的不是一支只靠王令压出来的新军,而是一支已经开始把规矩往底下扎的队伍。
上头的军令落下来,到了什伍之间,没有散,也没有僵住,反倒自己“主观能动”的转了起来。
蓝玉低声道:“吴王这一营,看着不吓人。”
薛显缓缓点头:“可这才难办。这样的兵,第一眼瞧不出哪里厉害,真打起来,却未必容易被打散。”
傅友德盯着吴王营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要说吴王营哪样最强,我一时说不上来。可若让我带兵去打,先从哪处撕开口子,我也一时说不上来。”
这话一出,几名老将都不说话了。
打仗最怕的,有时候不是某一处锋利,而是处处都不肯露破绽。
……
四营操练看到这里,汤和心里大致已经有了数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评点,只背着手在高台上来回踱了两步,目光在四座方阵之间慢慢扫过。
这位中山侯打了一辈子仗,最清楚操练场上的门道。
队列走得齐整,变阵换得利落,这些固然要紧,可终究是练出来给人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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