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贞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那张网织了二十多年,哪里是说收便能收的。老夫总说是为了保儿,为了李家,可走到最后才明白,我真正舍不得的,是那些人求到门前时,仍把我当成淮西旧人的主心骨。”
“说到底,不是情义太重。”
“是我太贪了。”
这一句出口,李致远的眼睫轻轻一颤。
李贞转头看向这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儿子,声音忽然低了下来:“致远,爹欠你一句话。”
李致远没有说话。
“你本可以堂堂正正读书做官,是爹把你拖进了暗处,让你替李家接那些见不得光的账,也替爹做那些不能见人的事。”李贞看着他,眼里终于露出迟来的悔意,“这一世,你若怨,便怨爹吧。”
屋中静了很久。
李致远最终只是笑了一下:“儿子早说过,路走到这里,再论怨不怨,已经晚了。只是若有来世,父亲别再叫我替谁活。”
李贞的眼眶骤然红了。
他闭上眼,许久才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刘伯温站在一旁,始终没有催促。
他见过太多人临死前大喊冤枉,也见过那些平日满口忠义的人,面对死亡时哭着供出妻儿故旧。
李贞能够在此刻承认自己并非全为家人,至少说明这个被权势与恐惧困住半生的老人,终于在最后一刻看清了自己。
只是这份醒悟救不了他的命,也换不回那些因暗网而死的人。
直到屋中最后那点父子之间的话说完,刘伯温才将两只药碗向前推了推,缓声道:“陛下念在旧情,也念在曹国公不知情,给侯爷留最后一份体面。今夜之后,对外只称恩亲侯旧疾复发,药石无效。侯府不抄,曹国公与李景隆也不会受到牵连。”
李贞骤然抬头,眼中终于有了波动:“保儿当真无事?”
朱标缓声道:“父皇已经下旨,此案只论有罪之人,不得牵连无辜。二表兄仍是曹国公,九江的世子之位也不会受影响。”
李贞盯着朱标看了许久,忽然挣扎着坐直,郑重朝他俯身一拜。
“臣,谢陛下天恩。”
这是他今夜第一次自称臣。
也是最后一次。
李致远端起药碗,先喝了下去。
李贞看着儿子将药饮尽,手指微微发抖,最终也端起了自己的那一碗。
苦药入口之前,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朱元璋还只是濠州军中一个穷得叮当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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