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小头领,见了他,仍会笑着喊一声姑父。
那时他们谁也没有想到,后来会有大明,会有封侯,会有今日。
“重八。”
李贞低声念了一句,像是在同旧日那个人告别。
“这辈子,是我先辜负了你那声姑父。”
他仰头,将药一饮而尽。
半个时辰后,恩亲侯府哭声大作。
对外的消息只有一句——恩亲侯李贞旧疾复发,薨于府中。
天子闻讯,辍朝三日,赐祭葬,保全了他最后的体面。
至于李致远,这个从未真正走到阳光下的人,李家只对外称他侍疾成疾,于三日之后病故,族谱上也不过多了一行寥寥数字。
刘伯温走出侯府时,夜色已经彻底沉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前挂起的白灯笼,忽然明白,有些人到死才肯承认,自己守了一辈子的不是情义,而是执念。
可这份明白,终究来得太迟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三法司大牢里,胡惟庸仍在摆他的丞相架子。
他坐在铺着薄毡的木凳上,一手捏着那柄木如意,慢条斯理地往背后挠了两下,听着对面官员一遍遍追问谋逆细节,脸上满是讥讽。
“牢里的虱子跳蚤是多了些,好在咱还有这只痒痒挠。”
胡惟庸把木如意举到灯下,故意让众人看清上面的旧纹。
“这可是陛下当年亲手赏给我的贴身爱物,君臣一体,心心相印。你们几个今日坐在这里审我,不妨先问问它——你们配么?”
刑部尚书脸色铁青,大理寺卿也攥紧了袖中的手。
可胡惟庸什么都不肯招。
他仍旧在赌。
赌中书省离不开他,赌六部旧吏不敢真正办事,赌四方军情终究会有一处失利。
只要中枢政务陷入停滞,只要边关有一路支撑不住,朱元璋迟早要重新掂量杀他的代价。
就在这时,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三法司官员同时起身。
胡惟庸仍靠在椅背上,拿木如意挠着肩头,直到那道苍老身影走进灯下,他脸上的轻慢才骤然僵住。
李善长。
已经归隐多时的韩国公李善长。
李善长在审案桌后坐下,抬眼看了看他,淡淡问道:“他们不配审你,那老夫来审,够不够格?”
胡惟庸握着木如意的手,第一次停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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