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·洪武金陵初创
第三章:旧伤
八月二十二,晴。秋风干爽,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,落得比前几天更勤了。沈砚早晨扫了三次院子,每次扫完不过半个时辰,青石板上便又铺了一层薄薄的金。
这两日医馆渐渐有了些动静。陈主事说话算话,在衙门里替沈砚传了名,礼部几个老吏员有人来求过安神方,也有一个年轻书办带着老母来看咳嗽。沈砚一一接了,开的方子都是寻常温补清解之剂,药价收得极低。他在金陵落脚这些时日,对城中药价做过一番打探,市面上那些大药铺子,一味黄芩能卖到二十文,他这里只收五文。粗纸包着药,扎上麻线,病人走时还多嘱咐几句饮食忌宜,送出门去。
隔壁王婆子如今逢人便说:“城南新开的那个沈先生,人好,药便宜,看病还准。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,看人从没走眼过。“她说话有分量,巷头巷尾的街坊们听了,便也慢慢信了。这日一早便来了两三个看头疼脑热的,沈砚忙到巳时才得闲。
他正把晾好的艾草收进药柜,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急,但稳。他抬头,看见陈主事站在门口,身边还跟着一个人。
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,身量不高,但骨架粗壮,站在那儿像一截铁铸的矮桩。穿一件半旧的青色武官袍服,腰间挂着一柄短刀,刀鞘磨得锃亮,刀刃不知道用过多少回。面相黝黑,额头、颧骨都有早年风霜留下的沟壑,左眉梢有一道陈年刀疤,淡得几乎看不清了,但仔细看还是能辨出来。他走路时右腿微微拖着,每一步都走得扎实,却有些吃力。
“沈先生,“陈主事进门拱手,“老朽又来叨扰了。这位是杨参将,在南京留守司当差,是老朽的旧交。他右腿上有处陈年箭伤,这几年越发不好,走路都费劲了,太医院看过几回也没见好。老朽想着,不如让你看看。“
沈砚请二人坐下,给陈主事续了茶,又给那位杨参将也斟了一杯。杨参将接过茶杯时,沈砚目光扫过他的右手——虎口和食指外侧有厚茧,是常年握刀弓留下的痕迹。他端茶的动作很稳,但右手无名指微微屈着伸不直,那是筋骨受过伤后没养好的表现。
“杨参将,“沈砚在他对面坐下,语气平淡,“你这右腿的箭伤,怕是有些年头了?“
“十六年了。“杨参将的声音粗而沉,像砂石摩擦,“洪武四年,随傅将军北征,在漠北挨了一箭。箭头取出来了,伤也养了,头两年还好,近三四年却越来越糟。天气一变就疼,阴雨天几乎是拖着走的。入冬以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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