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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汉那位来的电文,虽是个"建议",可下面落的是"常"字,不是一般人的名字。
陆诚心里清楚,常周泰这微操的老毛病,向来是对着别人的。
自己这些日子,倒还没被这么直接地点过名。
不过话说回来,这一回常周泰的措辞也够委婉了,写的是"建议",不是"命令"。这个面子,他得给,但也只能给到这个份上。
他想起了淞沪。
淞沪三个月,这位家长的电话从前线军长打到师长,从师长打到团长,一个钟头能来好几通。
电话线的那一头,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:这个营为什么在那个位置,那门炮为什么不往前挪一挪。
前线的人一边躲炮一边接电话,比挨炸还累。
那一仗打得拖泥带水,就有这电话的一份功劳。如今离得远了,电话改成了电报,可那股子管天管地的手劲,一点没减。
他看了赵德明一眼,说:"你替我回。晚几个钟头再发,不用现在顶着回。就说教导总队作战意志高涨,行军极快,先头已进入东南防线范围。此时再令其回撤,不仅打击官兵热情,更耗时耗力,白白消耗士兵体力。请长官再作斟酌。把球踢回去。措辞要客气,别让武汉挑出毛病。"
赵德明应了声,走到门口又回头:"司令,这样会不会让武汉那边不痛快?那位这几天好像很不踏实,电报发得很勤。"
陆诚说:"不踏实,才会来电报。这个时候,他越不踏实,越要有人替他顶着。我不回,他更不踏实。回晚了,再回得有理,他反倒能接受。你要知道,人在武汉,和人在南京,看的不是同一张图。"
赵德明问:"那那位要是再问起来呢?"
陆诚说:"再问,就把句容的战报抄一份给他。他不是要听道理,是要看见句容还在。句容在,他心里就有一半踏实。"他停了一下,"去吧。别让值夜的参谋睡死了。"
赵德明听懂了,没再多问,转身出去准备回电。门在身后合上,陆诚重新靠进椅背,闭了闭眼。
他知道常周泰不是有意为难他,只是手勾不到南京,心就慌。越慌,越要伸手。
陆诚不打算顶撞他,但也不会被这些建议牵着走。这场仗,必须由站在南京的人来打。别人都只能看看。
这个时候,教导总队应该还在路上。
陆诚闭上眼,能想出那支队伍夜行的样子。几千人沿着公路往句容走,枪背在身上,步子起起伏伏,没有人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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