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刀的望远镜里,北边的天已经成了黄色。
那一带树梢不动,草叶不动,可灰尘像雾一样浮在公路尽头,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。
那不是风刮起来的灰,是人马踏起来的。几千条腿,几百只蹄子,把两天的路碾成粉末,又扬上天。
坝顶上的空气又干又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北边的尘土每近一里,弓弦就紧一分。
他的先头营已经上了云河坝。
王刀站在坝顶靠北的一处土坡上,望远镜支在眼前,身子纹丝不动。
坝顶上下,没有一个人站直。轻重机枪全部架好,枪口朝南,枪身下垫着刚挖出来的湿土。
正射手趴在枪后,半边脸贴着枪托,眼睛一眨不眨。
副射手蹲在旁边,两只手托着弹带,让那串黄澄澄的子弹松松地搭在手腕上,不坠地,也不绷紧。
弹药箱一字排开,压弹的手就在后面,一截一截把子弹喂进弹带。
士兵们趴在浅浅的散兵坑里,身上的土还没拍净,眼睛全盯着北边那道公路。
谁都没说话。坝上静得能听见风擦过枪口的声音。
一个班长从壕里爬过来,贴着王刀的腿根低声报告:"师长,机枪三十一挺,全架好了。子弹,每挺配了九箱。"
王刀没回头:"不够。把后队背的也调上来,先紧着前头。"
班长应声去了,爬得比来时还快。
壕里的土被他的膝盖犁出两道浅浅的沟,像两行没写完的字。
"看见没有?那条灰尘线。"王刀没有放下望远镜,对站在他旁边的团长说
"应该不是尖兵,是一整支往前挤的部队。他们急着走路,队形已经很乱了。让弟兄们稳住了,不要开第一枪。等我的信号。"
团长压低声音应了声,猫着腰沿坝顶跑去。
跑到半路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越升越高的黄尘,步子更快了。
命令一段一段地传下去,声音比脚步声还轻:"师长有令,稳住。没有信号,谁也不许开火。"
传到最西头的机枪阵地,机枪手听完点点头,把枪托又往肩窝里顶了顶。
传令的话越短,事越大。这个道理,当兵的都懂。
王刀把望远镜往下压了压,数着那支队伍的长度。
数到后面,数不清了。
灰尘线拐了个弯,还在往外吐人。
他估算了一下,先头一个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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