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雒阳寒子多权智,六国纵长抱远猷
周室晚季,王纲解纽,礼乐崩弛,天下失序。自平王东迁以来,天子寄身畿甸,号令不出王城,诸侯擅地自雄,征伐不由王室。强邦蚕食弱土,大国兼并小宗,兵戈岁岁不息,战祸绵绵无已。齐据东海之饶,雄镇东方;楚拥江汉之险,称霸南荒;三晋分立中原,控天下心腹之地;燕据幽蓟边陲,守北疆险阻之域;独秦据雍州形胜,据崤函之固,蓄虎狼之势,窥伺关东六国,日夜图谋兼并天下、一统宇内。七雄并峙,强弱相凌,攻守相夺,纵横相倾,乱世格局既定,百年纷争肇始。
当此之时,世风大变,士道更迭。古者士人,立身以仁、守道以礼、治学以经、出仕以忠,进退合乎礼乐,言行依于道义。战国之士,舍古圣之常道,趋当世之权变,不复固守诗书空谈、仁义虚论,皆以揣摩时势、审度强弱、游说诸侯、博取功名为立身捷径。布衣可以一朝拜相,寒士可以旬日封侯,贫贱可以骤至显贵,白身可以立倾邦国。庙堂无恒久之贵,士林无固守之节,邦国无恒定之交,天下无长久之安。游士奔走列国,朝事此君、暮投彼主,择强而附、择利而从、择势而趋、择功而立,纵横之学遂应运而起,纵横之士遂蔚然成林。苏秦,便是生于斯时、长于斯世、崛起闾巷、震动天下、身佩六国相印、执掌天下纵局、以一身系天下安危、以一言定列国从违的旷世纵横奇才。
苏秦,字季子,东周雒阳人也。苏秦生于雒阳近郊寻常布衣之家,家世寒微,祖无爵禄、宗无显贵、田无膏腴、宅无华堂,世代耕读、安分守拙、躬耕陇亩、固守乡土,数百年间不曾出一名士、未登一朝仕途、未立一事功勋、未显一世声名。
苏秦年少形貌,清瘦挺拔、眉目深邃、额阔藏锋、目湛含智、神思内敛、气度沉潜。少时不乐耕牧、不屑商贾、不喜市井嬉游、不随乡俗庸碌,终日独坐隅地、静观世态、默察人情、深思时局,小小年纪便有异于常人之识、超于世俗之志、别于乡邻之度。
乡间父老见其举止疏懒、不事农耕、不习生计,多有讥诮。或于田埂之间劝之曰:“汝家世耕,世代安贫守拙、勤力谋生,未尝妄想分外功名。汝年少身强,当习耕耘、务稼穑、治生计、养父母,安分守常、终老乡土,方是布衣正道。终日枯坐空想、思虑无端、不务本业,徒耗光阴、贻笑乡邻、荒废此生,他日何以立身、何以养家、何以度日?”
苏秦闻言,淡然拱手,神色笃定,全无少年浮躁矜傲之气,亦无寒门自卑怯懦之态,从容对答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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