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敏的医所,或者说那片曾经是医所的残破院落,在城破后的混乱中,奇迹般地未被立刻波及。或许是因为这里弥漫的浓重血腥和死亡气息,连征服者也下意识地绕行。她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听着外面传来的、属于胜利者的呼啸、垂死者的哀鸣,以及建筑物被进一步破坏的轰响。她紧紧抱着师父那只空荡的皮箱,仿佛那是唯一能与过去相连的实物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、更加令人不安的秩序建立过程中的嘈杂——马穆鲁克士兵逐屋搜查的呵斥声,零星抵抗者被处决时的短促惨叫,以及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。
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,沉重而杂乱。诺敏闭上了眼睛,等待着命运的裁决。
门被粗暴地踢开,几个穿着锁子甲、头戴尖顶盔的马穆鲁克士兵出现在门口,手中弯刀滴着血。他们扫视着满地的伤员和尸体,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诺敏身上。她穿着沾满血污的蒙古服饰,在黑暗中像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一个士兵骂了一句听不懂的话,举刀便要上前。
“等等!”一个略显苍老、但带着权威的声音响起。一个穿着更精致铠甲、胡须花白的军官走了进来。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大多已经咽气的伤员,最后停留在诺敏身上,以及她怀中那个与战场格格不入的皮箱上。他注意到了她手上、衣服上干涸的血迹,以及她身边散落的、捣药的石臼和零星草药。
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波斯语问道:“你,是医者?”
诺敏缓缓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乞求,只有一片经历过太多死亡后的、近乎虚无的平静。她点了点头,用生硬的、夹杂着蒙古词汇的波斯语回答:“是。”
老军官审视了她片刻,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。“这些,是你救治的?”他指了指那些尸体。
“尽力而为。”诺敏的声音干涩。
老军官沉默了一下,挥了挥手,示意士兵收起刀。“算你运气,”他用波斯语对诺敏说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苏丹有令,懂得手艺的人,可以活命。你,跟我们走。”
没有选择的余地。诺敏被两个士兵粗鲁地拉起来,押解着离开了这个她坚守到最后的地方。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片浸透了血与泪的院落。
她被带到了阿勒颇城中一处相对完好、原本属于某个富商的宅邸,这里如今成了马穆鲁克军队的一个临时指挥所和伤兵收容点。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马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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