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阿勒颇这座易主的城池里,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,流动得缓慢而滞涩。诺敏成了马穆鲁克军队中一个特殊的“资产”——一个懂得医术的蒙古俘虏。她被允许保留那个空空如也的皮箱和所剩无几的个人物品,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伤兵营及相邻的简陋住所。她不再是自由的医者,而是一个戴着无形镣铐的囚徒之医。
伤兵营里的日子单调而压抑。马穆鲁克的伤员源源不断,除了在艾因·贾鲁特和后续清剿战斗中负伤的,更多的是因水土不服、卫生条件恶劣而病倒的士兵。诺敏被指派协助一个名叫扎因丁的、脾气暴躁的马穆鲁克老军医工作。扎因丁对诺敏充满戒心,起初只让她做些清洗绷带、捣碎草药的杂活,用怀疑的目光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诺敏沉默地承受着。她仔细观察扎因丁使用的草药和处理伤口的方式,发现与蒙古军中和波斯地区的方法颇有不同,更注重放血疗法和某些特定香料的使用。她并不完全认同,但也不反驳,只是在自己被允许独立处理一些轻微伤患时,依旧采用自己熟悉且认为更有效的方法——更彻底的清创,更谨慎地使用有限的、她还能辨认出的有效草药。
一次,一个士兵因伤口严重溃烂引发高烧,扎因丁常用的放血和辛辣药膏毫无效果,眼看人就不行了。诺敏鼓起勇气,用生硬的波斯语夹杂着手势,提出想试试自己的方法。扎因丁瞪着她,胡子气得翘了起来,但在尝试了所有手段都无效后,他最终暴躁地挥挥手,算是默许。
诺敏用煮沸过的温水(这是她坚持的,扎因丁通常只用冷水)仔细清理了士兵的创口,剜去腐肉,然后使用了李匠人留给她的最后一点解毒散,混合了一些具有强效消炎作用的本地植物汁液敷上。她守了那个士兵大半夜,定时喂他喝下用退热草药熬的汤汁。
第二天清晨,士兵的高热竟然退了下去,虽然依旧虚弱,但性命似乎保住了。扎因丁检查伤口时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他没有夸奖诺敏,只是哼了一声,嘟囔着:“算你运气好,异教徒。”但从那以后,他分配给诺敏的工作渐渐多了起来,偶尔甚至会皱着眉头,询问她某种草药的性质。
诺敏并不感到喜悦,这只是一种生存的本能。她小心翼翼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维系着自己作为医者的底线,同时也学习着这片土地上新的医疗知识。她发现扎因丁使用的某些本地草药,虽然用法粗糙,但本身确实具有独特的疗效,她默默记下它们的形态和特性,与师父羊皮卷上的图案暗暗对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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