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,比存在洋人银行里强。本钱有朝廷背书,亏损有我张振勋兜着。你们信我就来。“
有人当场点了头,有人回去考虑了三个月寄了封回信说“愿入股十万“,有人从头到尾都没表态——只是端着一杯茶听他说话,听完站起来拱了拱手就走了。张振勋不催他们。他知道“归“这个字有多重,他在四十岁那年也被人问过同样的问题,当时他也没有立刻回答。那个问题他花了十几年才答完,如今他坐在南洋各埠的会馆里,对着那些跟他当年一样半信半疑的面孔说:“不急。你们慢慢想。我一直在。“
回程的船上,他站在甲板上看着南洋的海面。海水是墨绿色的,近处泛着一种湿润的、油脂般的光泽,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、流动的白雾,像一整片被微风吹斜了的纱。他手里攥着一份名单,上面记着这三个月里答应投资的人名和数额——加起来一共两百多万两,够再修一段广三铁路的延长线了。他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。
海风从他背后吹过来,把他的衣摆掀起来又放下,反复了几次,像在替他拂去这半年多来积在肩上的灰。他扶着船舷,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海岸线,想起初到南洋时的自己——那个穿着破旧短打站在巴达维亚码头上的少年,口袋空空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如今他又站在同一条航线上,方向是反的。少年时他从潮州往南洋走,为了活;如今他从南洋往中国走,为了回去。两段方向相反的路,走的是同一个人。
他扶着船舷站了很久,直到那层薄薄的白雾散开了,海面重新露出它本来的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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