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弼站在阵列的中段,两柄雁翎刀一左一右握在手里,刀刃上还挂着没来得及甩干的血。
方才那一阵追击,他亲手砍翻了四个蒙古兵,最后一个是抹脖子抹的,那人回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白,嘴张着,牙齿缺了两颗,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死之前最后那一瞬的茫然上。
痛快。
可痛快完了,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阵型不对了。
方才蒙古步阵崩溃的时候,前排的刀盾兵追出去了五十步,中段的长枪兵跟着涌上去了三十步。
整个黑旗花瓣从原先那个密实的方块,被拉扯成了一条横向展开的长条。
长条阵的正面宽了三倍有余,杀伤面是够了,溃兵朝后跑的时候,长条阵的长枪兵可以从更宽的正面上同时输出,收割的速度比方阵快了不止一倍。
可纵深没了。
方阵的纵深是十六排,如今拉成长条之后只剩了五六排,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三四排。
三四排的纵深,挡步兵绰绰有余,挡骑兵冲锋,等于拿纸糊的墙去接铁锤。
千户马宣从左翼跑过来,鱼鳞甲上溅满了血点子,嗓门还是那么大。
“将军,溃兵往北跑了,要不要继续追?”
王弼攥着双刀,目光越过前方那片狼藉的战场,看见了那面将旗。
耐驴的旗。
将旗下面是两千骑,正穿过溃兵的人流,朝这个方向压过来。
战马的蹄声从三百步外传过来,起先还是稀稀拉拉的,隔着喧嚣的战场听不真切。
可那声响在迅速地变近,变密,两千匹马的铁蹄同时砸在地面上,砸得脚底下的土都跟着颤,颤到小腿肚子里,颤到后槽牙根上。
王弼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见过这种阵势。
十年前,常遇春打张士诚的那一仗,他就见过。
那年他还是常遇春帐下的陷阵锐卒头领,领着三千个不怕死的陷阵锐卒,拿命去凿张士诚的前军。
三千人冲进去的时候,张士诚的前军还在结阵,阵脚刚被他们搅乱了七成,常遇春便率着骑兵从侧翼杀了进来。
骑兵撞进了混乱的步阵里。
那个场面他这辈子忘不掉。
盾墙散了,长枪阵散了,刀盾兵被马胸甲撞飞出去三步远,长枪兵的枪杆被战马的冲力折成两截,连他自己都被一匹友军的战马蹭了一下,摔出去滚了几圈,爬起来的时候满嘴的泥和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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