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未到,吴王府前的车马已经排到了半条巷子外。
今日来的不只是金陵本地的几家大商号,还有从各地商帮里挑出来的代表。
徽州来的汪、程、鲍几家坐得最端正,衣裳却一个比一个素,袖口还特意磨出了几分旧色。
洞庭商帮的人靠水路吃饭,往日腰间总挂着沉甸甸的玉佩,今日却只系了一条灰扑扑的布带。
江右商帮、龙游商帮、盐商、布商、米商、药材商、瓷器商、茶商,个个进门时都捧着一份薄礼,或是一匣土产,或是两匹“略表心意”的布,又或是一封写得极其客气的名帖。
那架势,活像一群被官府喊来摊派徭役的老狐狸,明明家底厚得能压塌库房,却非要在尾巴上沾两把灰,好让自己看起来像刚从柴火堆里钻出来的穷亲戚。
顾延年年纪最大,坐下之后先叹了一口气,满脸惭愧地说道:“殿下恕罪,老朽这些年经营布号,瞧着铺面铺得大,实则周转极难。上游棉纱涨价,下游货款拖欠,库里看着有货,账上却没几个活钱。今日带来的这点心意,不过是江南几家老号凑出来的薄礼,殿下千万莫嫌寒酸。”
恒泰米行的宋行俭也跟着拱手,话说得比账房先生还苦:“米行更不容易,遇丰年粮价贱,遇歉年官府催平粜,仓廪里多一石米,心里便多一分惊怕。若论银钱,实在不敢在殿下面前充富。”
顾延年与宋行俭这一前一后,把“穷”字哭出了七分火候。
后头几位原本还端着茶盏观望的商帮代表,顿时像是得了暗号,纷纷把腰弯得更低了些。
江右商帮里一个做药材生意的老掌柜先叹了一声,满脸愁苦地拱手道:“殿下有所不知,小号今年也是艰难得很,岭南那边雨水大,药材霉了三成,北边车队又被山洪堵在半道,账上看着还有些往来,实则都是纸面上的虚数,能带来这一匣老参,已是我们几家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心意了。”
旁边一个船商立刻接上,语气比他还惨。
“老哥哥这话说得太轻了,药材霉了总还有根须可晒,我家船队去年沉了两艘,那可是连桅杆都没给我剩下。殿下若是不信,尽可去问江阴码头的人,至今还有伙计说夜里能听见我那两艘船在江里哭。”
朱橚端着茶盏,差点被这句“船在江里哭”呛住。
又有一位绸缎铺东家赶紧捶了捶胸口,像是慢一步就显得自家太富似的。
“船沉了尚有个影,我家那才叫冤。前些日子一个跟了十几年的老伙计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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