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橚打断了她。
徐妙云怔了一下。
下一瞬,朱橚已经俯身,一手托住她的后背,一手穿过她的膝弯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四周原本还残着几分嘈杂的驿前,霎时安静了一瞬。
那些围观的客商、脚夫、驿卒,乃至清流县的差役,全都愣在原地。
众人还记得朱橚方才立在血泊中,手起刀落时神情冷淡得像在拂去尘灰。
可转眼之间,所有锋芒都避开了他怀中的妻子,连衣角都护得妥帖。
杀意未散,温柔已生,两般颜色交错,竟在同一个人身上并得如此分明。
柴孟槐气得眼前一黑。
“沈砚白!本县在同你说话!”
“你杀伤县中差役,抗拒官府拿人,如今还敢目无法度,擅自离去?你给本县站住!!”
朱橚没有理会。
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慢半分。
他抱着徐妙云往东跨院去,只留下一句冷淡至极的话。
“沈炼,外头交给你。”
沈炼拱手:“属下领命。”
话音刚落,驿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沉沉压过夜色。
三十骑披着藏衣暗甲,自官道尽头冒寒疾驰而来,转瞬已抵驿门之外。
勒马声齐齐响起,马鼻喷出白气,寒意压得四周更静。
骑队之后,还跟着一辆覆着厚布的马车。
厚布盖得严严实实,四角用麻绳捆住,看不清底下究竟是什么,只能从车身微微下沉的弧度里,瞧出那绝非寻常行李。
为首之人翻身下马。
他身形不算魁梧,腰背却绷得极直,左颊留着一道旧创,自耳下斜入颌边。
此人名唤濮英。
赤勒川一战,他尚只是军中百户,腹部被元军长枪挑开,肠腑外露,仍以布带束腰,提刀守在车墙缺口。
血浸甲衣,他未退半步,直撑到后队赶来接防。
后来朱橚醒了,听盛庸讲完这桩事,便只说了一句。
“肠子都流出来还不退,这样的人,不带在身边,留给阎王爷抢吗?”
于是濮英便进了吴王府扈从卫队。
濮英走到沈炼面前,抱拳朗声道:“沈侍卫,濮某奉命来接防。”
沈炼看了眼那辆蒙布马车:“东西都带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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