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士利竟接得比落水之人还快。
良久,道衍才缓缓道:“郑审议不必如此,殿下另有一事,吩咐郑审议去办。”
郑士利立刻收了那点过分殷勤的神色,起身道:“大师请讲。”
“天亮之后,你去凤阳府衙,向知府宋慎讨一幅画。”
郑士利微微一怔。
“宋慎?”
这个名字,他自然知道。
太史公宋濂的嫡孙,凤阳知府,素有勤政爱民、刚正不阿之名。
宋家门第清贵,宋慎又最爱惜羽毛,平日里莫说收受财物,便是与地方豪强多说几句话,都要避着嫌疑。
这样一个人,吴王却偏偏要他上门讨画。
郑士利心思一转,背后便沁出一点凉意。
讨画是假。
试人是真。
吴王这是疑心宋慎。
“殿下要讨的,可是宋知府府中那幅《寒林归雁图》?”郑士利低声问。
道衍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“郑审议知道此画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郑士利笑道,“据说是宋家旧藏,宋慎素来珍爱。若是寻常人开口,他断然不会割爱。”
“那便看他割不割爱。”
道衍的声音仍旧平淡。
“梅守成那桩案子,郑审议也听过。一个渔户,被平凉侯府逼得家破人亡,去定远县告,告不动。要进京告,又在半路被打折了腿。最后若非撞上殿下,连那张状纸都递不到天前。”
“可宋慎坐镇凤阳,号称爱民如子。梅守成这样一个小民,一路告到走投无路,这位清流知府,当真半点不知情么?”
郑士利闻言一怔。
他忽然明白了吴王这一手的锋利处。
若宋慎清白,便该守住清名,不肯轻易把祖传旧画送给钦差。
可若宋慎心里有鬼,自己这一伸手,落在他眼中,便不只是讨画,而是钦差终于肯收东西的信号。
清流知府若肯送画,那送出去的便不只是画了。
是心虚。
也是投名状。
“郑某明白了。”郑士利缓缓拱手,“这幅画,我会亲自去讨。”
道衍点了点头,转身没入了未散的晨雾里。
只留下郑士利一人站在原地。
他望着那和尚消失的方向,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沉了下去,换上了一丝说不清的凝重。
这淮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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