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真,号原阳子,一名道医。
赵宜真身后站着一个二十五岁出头的道士,眉清目秀,手里端着一只铜盘,盘中摆着银针和药瓶,同样戴着面罩和手套。
刘渊然,赵宜真的徒弟,也是他的助手。
这套面罩和酒精擦拭的防护章程,是赵宜真前些日子从戴思恭那里学来的。
戴思恭奉吴王之命回京后,在金陵开堂传授细菌之学的新医理论,求学者不问身份地位,一律收纳。
赵宜真听闻之后,专程从龙虎山赶来,跟着学了十余日,将口罩、酒精消毒的用法带回了侯府。
换做以前,医者也怕传染,诊治肺痨多半要等患者病情进入稳定期,不再频繁咳血的时候才敢近身。
如今有了这套防护之法,赵宜真才能直接为吴祯触诊把脉。
赵宜真收回手指,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“侯爷,贫道说句实话,你的肺气已经亏损了七成,痨虫蚀肺日深,咳血的频次比上月又密了。贫道开的方子能稳住一时,可你若还像从前那样熬夜伏案,药石之力便全打了折扣。”
吴祯靠在枕上,脸上没有多少波澜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宜真的肩头,落在榻旁那张书案上。
案上摞着厚厚一摞写满了字的纸页,墨迹有新有旧,最上面那一份的标题写着《条陈海防经略事疏》。
这份奏疏他写了整整两个月,从东南沿海的潮汐水文到各处卫所的兵力配置,从倭寇的作战习性到水师战船的改良方案,事无巨细,逐条罗列。
备好了奏疏,他又开始整理自己二十年来的海战经验,打算编成一本兵书传给后人。
趁着还写得动,趁着脑子还清楚,能多留下一点是一点。
“赵真人,我知道自己的身子。”吴祯咳了两声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“该写的东西还没写完,等写完了,你再怎么拘管我都行。”
赵宜真叹了口气。
他明白这个人的执拗。
二十年的海上生涯,从一个普通的水卒打到靖海侯,每一场海战都是拿命换回来的。
如今病入膏肓,他想的依然是把这些经验留下来,不让后人走他走过的弯路。
劝不住,便不劝了。
赵宜真只能加大药量,拼着伤胃的代价压住咳血的频次,可这样下去,挺不过这个冬天。
吴祯的妻子李氏端着一碗药从外面走进来,看见赵宜真脸上的神色,手里的药碗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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