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八个字?”
“大胆假设,小心求证。卑职想拿回去挂在第一组的值房,当作训示。”
殿下笑了,拿起笔在纸上写了那八个字,吹干了递给他。
“好好干,将来让大明的百姓都知道,金陵城有个比包青天还会断案的提刑官。”
钱清勘捧着那张纸,嘴唇抿了抿。
他知道殿下这是在给他画饼,可这块饼画得他浑身发热。
离开吴王府的时候,天开了。
阴沉沉压了一整日的云层从西边裂了一条缝,日光透射下来,金灿灿地铺在石板路上。
钱清勘站在府门外的台阶上,眯着眼看了那道光许久。
他想起了方才在废宅后院挖出尸骨的情形。
仵作将骨骸从泥土中取出来的时候,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。
没有人催促,没有人嫌慢,三十多号人站在坑边,神情肃穆。
这是殿下给审案司定下的规矩。凡遇尸体,无论死者身份高低、死因如何,取尸之时在场人等必须肃立,不得喧哗,不得玩笑。死者已矣,活人替他说话之前,至少该给他一份安静的体面。
钱清勘在凤阳府衙干了二十年,见过太多横死的人。沟渠旁的、枯井底的、荒坟中的,多数草草收殓,卷张草席便了事。验完了伤,断完了案,没有人记得那些骨头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衙门要的是结案的数目,上官要的是考绩的评语,至于死者生前叫什么名字、受过什么苦、有没有人替他们喊过冤,那不在簿册的格子当中。
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较过真。刚入行那年,城西巷口的那件命案,死的是一个卖豆腐的寡妇,脖子上的勒痕明明是细麻绳,可嫌犯家中搜出来的却是粗棕绳。他跟刑房的书吏争了半日,书吏嫌他多事,知县更嫌他多事,最后那件案子还是按着粗棕绳结了。他在衙门后院的槐树下坐了一宿,第二天起来,便学会了闭嘴。
从那以后,他办案只管出力气,不管较真。上头说结便结,上头说了便了,他钱清勘不过是衙门口那条看门的黄狗,主人扔骨头便叼,主人喝止便趴,二十年下来,连骨头的味道都尝不出好歹了。
他成为这个样子,那是养父最不愿意看见的事。
钱清勘本姓不详,三岁那年被丢在濠州城外的官道旁边,是一个姓王的老检验官将他捡回去养大的。养父叫王与,一辈子和死人打交道,验了几十年的尸骨,晚年将毕生所学写成了一部《无冤录》。书中逐条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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