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了检验尸伤的法则、辨别死因的要诀,字字句句都奔着同一件事:莫让死者含冤。
养父教他识字,用的不是《三字经》,是《无冤录》的手抄本。他七岁便能背诵缢死与勒死的区分要则,九岁跟着养父去义庄观摩验尸,十二岁已经能独自分辨刃伤的角度与深浅了。养父常说,仵作这行当低贱,士人不屑为之,可天底下最不会说谎的便是死人的伤口,读懂了伤口,便读懂了真相。
养父病故那年,钱清勘十七岁,身无长物,只继承了那部《无冤录》的手抄本和一身验伤断案的本事。他进了凤阳府衙当帮闲,从最底层做起,靠的全是养父留给他的那双眼睛。
可二十年的衙门磨下来,那双眼睛看得见的东西越来越多,能说出口的却越来越少。
如今,殿下定下的那条规矩,让他想起了当初那个坐在槐树下的年轻人。
那个年轻人还没有学会闭嘴。
那个年轻人觉得,死了的人也该有人替她分辨那根绳子到底是细麻还是粗棕。
养父若是还在,大约会拍着他的后脑勺骂一句,你小子总算找到了该待的地方。
如今南镇抚司这处地方,倒真是能替死人说些话的。
……
钱清勘走后,姚广孝留了下来。
廊下只剩了朱橚和这个和尚。
如今他挂着南镇抚司参议的名头,不领俸禄,不穿官服,不入值房,来去自如。
“殿下,开济私下的命案,如今证据已有了眉目。可仅凭此案定他的罪,固然能让南镇抚司立一份功,却未必够得上陛下要借此案敲打天下贪官污吏的分量。一个二品大员杀了自家外甥女,是恶行,是人伦惨案,可与吏治无关。陛下交下这件差事,要的是从开济身上撬开一条口子,让满朝文武看清楚,清廉的皮囊底下可以藏着多深的脏污。所以必须查出开济有没有利用公职作案的痕迹。”
朱橚示意他往下讲。
“贫僧这几日将开济的履历翻了三遍。此人不贪财,家宅朴素,往来同僚极少,府中的用度比七品知县还俭省。不结党、不营私、不建自己的班子,从传统的查贪路数入手,查不出什么来。”
姚广孝将念珠拨了两颗。
“可他有一处致命的软肋。他隐瞒了前元故吏的身份。殿下从王保保处得知,开济早年是察罕帖木儿帐下的掌书记,此事朝中无人知晓。那么贫僧便想,倘若有其他前元旧部认出了他的底细,以此要挟他利用刑部的公权行方便,开济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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