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阳府城,钦差行辕。
拂晓时分,天色将明未明,郑士利屋里的灯还亮着。
他睡不着。
这一个多月,他几乎夜夜睡不着。
案头的卷宗摞得比人高,可真正落到实处的,一卷都没有。
正使王克恭,遇事先问章程,问完章程问体统,一来二去,案子就问没了。
这几日这位驸马爷更是闭门谢客,门房册子上的“故旧拜会”,却记了一页又一页。
秦升就更不必说。
这位户部郎中,半月前还在堂上拍着桌子骂淮西勋贵该杀,如今每日傍晚便往城南一座小院里钻,回来时一身脂粉香,腰上的陈年老疾不犯了,连性情也跟着缓和了下来。
行辕里都在传,秦郎中遇上了个蔡姑娘。
郑士利看在眼里,背上一日凉过一日。
前日,他寄回金陵的家书被人拆过,又原样封了回来,封口的浆糊比他用的要新。
昨日,有人往他下处送了一箱“土仪”,箱底压着五百两银子,没有落款。
他终于想明白了。
这趟差事,就是一口坑。
查不动,回京是失职。
真查动了,淮西那些人的刀,未必等得到他回京。
王克恭在装聋,秦升在温柔乡里,这口坑里,只剩他一个人醒着。
醒着的人,死得最快。
就在这时,灯花“啪”地爆了一下。
郑士利一抬头,汗毛瞬间立了起来。
不知何时,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黑衣和尚。
他来得无声,候得也安静。
黑衣和尚双手合十,本该是佛门礼数,可落在他身上,却不见半分慈悲,反叫人无端生出寒意。
“郑审议,莫喊。”
“贫僧道衍,奉吴王殿下之命,来见阁下。”
闻听此言,郑士利的腿肚子先软了半分。
道衍。
姚广孝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
锦衣卫东卫的实际掌事人,吴王身边那个不挂名的谋主。
能惊动这尊佛亲自上门的事,绝不会是什么寻常差遣。
他正要开口,姚广孝却已淡淡道:“郑审议不必惊惶。殿下不是要拿你,是要用你。”
郑士利心头一跳。
姚广孝从袖中取出一封薄笺,递到他面前。
“钦差行辕中三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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