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跟不同的人交谈、再在当天傍晚乘船离去的青年人,手里捏着的名单上有多少名字。
光绪三十三年春,巴达维亚。
张振勋在裕和行的账房里锁好了门。那扇门是铁皮包木的,外面上了两道锁,里面还有一道暗闩。即便是黄阿福,也只有在他允许的时候才能推开它。此刻他独自坐在里面,面前摊着一本账册,一本不是给任何人看的账册——封面上没有写年份,没有写名目,只有一行字,写着“杂项备用”。
他翻到最新的一页,提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:
“四月十一日,汇出,以教育基金名义。收款人:香港德辅道中李记商行转。”
他搁下笔,从铁皮箱里取出两叠纸币和一封牛皮纸信函。信函里装着一张转汇单,收款人处填着“李记商行”,地址后面用铅笔轻轻写了一个小字——“转孙”。他把信函封好,跟纸币一起放进一只普通的木匣里,然后叫黄阿福进来。
“送去香港。交给德辅道中李记商行的李老板本人。”他把木匣递过去,“不用回执。送完了就不要提了。”
黄阿福接过木匣,没有多问。他跟了张振勋几十年了,懂得什么时候该开口,什么时候不该开口。他只是把木匣夹在腋下,转身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,张振勋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。他坐回桌前,把那本“杂项备用”的账册翻回前几页,用手指划过那些已经有些泛黄的条目——“六月,汇出,以赈灾名义。”“九月,汇出,以商务考察经费。”每一笔都是干净的,干净的线索、干净的转手、干净的名目,干净到即便是朝廷的账房先生来查,也只会看见一个南洋富商的合法开销和慈善记录。
他把账册合上,锁回铁皮箱里,然后把钥匙收进贴身的暗袋。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巴达维亚港的黄昏,忽然想起上次在槟城见孙中山时他说过的一句话:“您留着那三分怀疑。”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出来又琢磨了一遍,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话:“只剩两分了。”那剩下的一分留着给自己,留着一个生意人面对一切不确定的未来时最后的那层底线。
他关上窗,走出账房,融进了巴达维亚暮色初临的街巷里。那间锁着的账房和那本“杂项备用”的账册在暗处继续存在着,像一座被埋在地底的、无人知晓的暗窖。里面存着的不是酒,是别的。是另一种正在缓慢发酵的东西,要等到很多年以后才有人把盖子打开,闻到它的气味,看见它的颜色。
那是张振勋一生中最“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版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